第(3/3)页 泡沫要破裂了,西园寺家不能带着那些累赘。 极乐馆和台场项目带来的庞大资金消耗,也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。她需要用这些消耗来对外营造出“资金链紧绷、需要回笼资金”的合理借口。借着这个天衣无缝的理由,集团将抛售名下那些在泡沫期疯狂收购的边缘地块与垃圾畸零地。 甚至包括银座的“水晶宫”与赤坂的“粉红大厦”等重资产。 趁着此刻市场估值依然处于狂热的顶峰,将这些重资产尽数套现离场。待到经济泡沫破裂、漫长的冰河期降临之时,这些抛售出去的大楼,自然能以极其低廉的折价重新收回西园寺家的名下。 被抛售套现的海量日元绝不会留在国内。 资金将通过西园寺投资的离岸通道,迅速转移至开曼群岛与列支敦士登的隐秘信托账户。为了应对日益严苛的跨国资本监管以及美国SEC的潜在穿透审查,这笔庞大的资金会被按照严密的避险模型进行物理切碎,转化为全球流通性最高、抗风险能力最强的底层资产。 资金的主力将直接购入美国短期国库券(T-BillS)。这种由主权信用背书的短期债券等同于高流动性现金,且通过离岸信托代持可以做到绝对的隐匿与安全。剩余资金则分散兑换为避险属性极强的瑞士法郎,以及购入存放于苏黎世地下自由港的伦敦标准交割金条。 在制造西园寺家被重资产拖累假象的同时,于暗中囤积起足以在全球市场肆虐的庞大弹药。 只待极乐馆这个最华丽的毒苹果被西武集团一口吞下,这笔资金就会化作无数张做空合约,在日经指数崩盘的瞬间,对整个日本金融市场发动致命的终极绞杀。 “为了缓解资金压力。”修一的声音继续在广间内响起,打破了短暂的宁静,“集团将立刻启动资产置换计划。财务部和不动产部联手,将我们在过去两年里收购的所有非核心土地、边缘地块以及无法立即产生现金流的畸零地,全部挂牌抛售。”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广间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。 抛售土地。 在1989年的日本,这触碰了所有人的绝对逆鳞。在这个地价永远只会单边上涨的“土地神话”时代,持有土地就等于持有通往永恒财富的门票。 广间内瞬间炸开了锅。 “家主三思!” 左侧的一位辈分极高的家老猛地站起身,身体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。他双手紧紧握着紫檀木拐杖,将拐杖的底端重重地顿在榻榻米上。 “咚!” “这是败家之举!东京的土地是无价之宝!现在的地价一天一个价,卖地就等同于割肉!西园寺家就算去借高利贷,也不能变卖祖宗和子孙的基业!” 右侧的高管阵营也面露难色。 远藤专务身旁的一名不动产部主管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,硬着头皮开口:“社长,现在的地价确实涨得太疯了。哪怕是我们手里那些两米宽的死胡同地块,每天的估值都在上涨。现在抛售,我们会损失巨额的潜在利润。董事会那边也无法交代啊。” “是啊,社长。根据现有模型预估,东京的地价起码还能持续上涨一年以上,现在抛售的话……” 几十个人的反对声、质问声、哀求声交织在一起,声浪一波高过一波。 原本庄严的家族最高会议,渐渐变成了嘈杂的菜市场。几位倚老卖老的家老甚至离开自己的坐垫,向前迈出两步,试图利用人数和辈分的优势,逼迫修一收回成命。 “修一!你这是要把西园寺家推向深渊!” “绝对不能卖!那是会下金蛋的鹅!” 喧嚣声鼎沸,充斥着贪婪与不解的嘶吼在广间的木质梁柱间回荡。 在这沸腾的声浪中。 一直静坐在修一侧后方阴影里的皋月,手腕微转。 她手中的那只骨瓷茶杯缓缓下落。杯底穿过空气,与下方的紫檀木托盘轻轻触碰。 “叮。” 发出一声极其微小、却清脆到了极点的碰撞声。 伴随着这声轻响,皋月从榻榻米上缓缓站起身。 她的动作并不快。甚至因为刚才被压制的生理疲惫,站起的姿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感。白色的棉袜踩在蔺草编织的榻榻米上,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。 她就这样安静地站直了身体。 距离最近的远藤专务正张开嘴,准备反驳对面家老的话语。但他的余光捕捉到了那抹缓缓升起的深蓝色衣角。 他微张的嘴唇停滞在半空。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原本到了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咽了回去。他迅速垂下视线,将双手平放在大腿上,腰背挺直,连呼吸的频率都刻意放缓。 远藤突如其来的沉默,让旁边正情绪激动的不动产部主管愣了一下。 主管疑惑地转过头,顺着远藤绷紧的侧脸向上看去。 视线越过主位的修一,落在了那个静静站在阴影中的少女身上。 主管前倾的身体僵住了。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只是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将身体缩回坐垫里,双手有些局促地攥住了膝盖处的西装布料。 这种诡异的安静,在右侧的高管阵营中迅速传染。 争吵声、附和声、纸张翻动的声音,像退潮的冰水一般依次平息。高管们察觉到了前排的异样,纷纷闭上嘴,顺着最前方的视线看过去,随后挺直了腰板。 失去了右侧的争辩,左侧家老们的怒骂声在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。 几位举着折扇的家老喊了两句,终于察觉到了对面阵营那死一般的寂静。他们停下叫骂,顺着几十名高管整齐划一的视线,看向了长桌的尽头。 举在半空中的紫檀木拐杖悬停住了。 老人们脸上的怒容在看清那个深蓝色身影的瞬间,凝固在了脸上。那些高举的手臂慢慢垂落,折扇被无声地收拢,搭在榻榻米上。 刚才还喧闹鼎沸的庞大广间,只剩下墙角香炉里沉香燃烧时发出的微弱白烟。 几十个人的呼吸声被压抑到了极致。 皋月慢慢走到了修一的身边。 她的目光平静如水,缓缓扫过长桌两侧。那些写满贪婪、却又在此刻被迫屈服的脸庞,毫无保留地映入她的眼底。 “各位,都吵够了吗?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