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像一粒灰尘从空气中落到地上,没有激起任何涟漪,甚至不如赵德芳院子里死掉的一盆花金贵。 这一屋子的东西里,只有那只碗是属于“人”的。 其余的一切,都属于“鬼”。 “大人……” 王冲弓着身子凑近。他的声音已经不像一个羽林卫副统领该有的样子了——沙哑、虚弱,带着一种极力掩饰却掩饰不住的急切。 “咱们……眼下该如何是好?” 陈玄充耳不闻。 他拖着蹒跚的步子,行至一张雕花紫檀太师椅前。 那张椅子很大,很宽,椅背上雕着繁复精美的如意云纹,扶手打磨得光滑如玉——这是赵德芳生前坐过的椅子。一个用北境百姓尸骨垒起的座位。 陈玄没有坐下。 他盯着那张椅子看了很久。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王冲瞠目结舌的事——他将那本牛皮账册平平整整地放在了椅面正中央。 放好之后,他退开两步。 像是在供奉什么东西。 又像是在审判什么东西。 再然后,他走到正厅角落,弯下腰,极其轻柔地将那只磕了口、缠着麻线的破碗捧了起来。 他抱着那只碗,颓然坐到了正厅门槛上。 他就那么坐在那儿,两条腿耷拉在门槛外头。残破的紫色官袍堆在脚边,像一面被人从旗杆上扯下来、丢在泥地里的旧旗帜。 怀里抱着那只破碗,佝偻着背,看上去不像一个正二品的大理寺卿,倒像是雁门关街头随便哪个歇脚的、累到了极点的老头子。 坐下之后,他缓缓抬起右手,伸向了自己头顶。 他的手指摸到了那顶乌纱帽。 他在城门口曾经一丝不苟地把它扶正过。他在下马时曾经把它的帽檐压低过。他在那些羽林卫面前,甚至在他自己面前,一直死死守着这顶帽子代表的东西——朝廷的脸面。大夏的法度。他陈玄身为钦差的最后一点体面。 此刻,他枯瘦的手指握住了帽翅。 轻轻地,缓缓地,将那顶乌纱帽从头上摘了下来。 没有用力,没有愤怒的动作。甚至没有任何情绪。 他只是摘了下来。 然后把它放在了身旁的门槛上,与自己并排。 那顶乌纱帽歪歪斜斜地躺在冰冷的石头门槛上,在厅堂灯火的映照下,帽翅投下两道细长的影子——像是两只折断了翅膀的鸟,再也飞不起来了。 他倍感疲乏。 那份疲乏,并非源自身躯的劳顿。一线天峡谷的死战、两个时辰的长途跋涉、北境的严寒与风雪,都不是他此刻真正疲乏的原因。 让他疲乏的东西说不清、道不明。但他知道,从今天起,有些东西碎了。碎得再也拼不回去了。 可偏偏—— 在这片碎裂的废墟之上,在那些碎成齑粉的律法条文之间—— 第(2/3)页